根治假新闻应当从何着手？

中央有关部门最近就反对假新闻召开了专门会议。在新闻真实性这一新闻工作基本原则上由官方出面进行宏观调控与指导，这在世界新闻业的历史上可能是绝无仅有的，可见重视程度。事实上，反对有偿新闻与反对假新闻一直是新闻行业的一项重要工作，有偿新闻与假新闻是新闻传播事业的两大致命伤，在西方传媒界，任何从业人员只要沾上二者之一，就等于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所在媒体也必然元气大伤。 　　中国的受众可能是对假新闻最宽容的，即使如此，国内刊发假新闻的媒体，其形象仍会受到严重损害。从全局来看，假新闻泛滥成灾，已经使新闻事业整体的形象与威信大受影响。由于中国的新闻事业是从属于党与政府的，因此，假新闻这一顽症不仅危害新闻单位，还间接地损害了党与政府的形象，已经到了必须予以根治的地步。 　　《新闻记者》杂志连续4年推出“十大假新闻”年度专稿，对上一年曝光的假新闻进行盘点与评议，在新闻专业报刊中是较早认识到假新闻的严重危害性并且予以大力揭露谴责的，在社会上与业内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从2001年开始的“十大假新闻”评选，虽然只是一家专业刊物的独家策划，但是对于促进新闻行业建设却有着不亚于全国好新闻奖的意义，在我看来，这一系列专稿有必要结集出版，相信其销路也会比坊间的好新闻作品集要好得多。 　　真实是新闻的生命线 　　诚信危机是当前中国社会最大的难题之一。假新闻泛滥，从全局来看，也是社会诚信危机在新闻业的具体表现。追根溯源，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历次运动中的假新闻诱发或催生了社会其他行业的弄虚作假，公众的信任危机很大程度上也肇始于对新闻媒体的不信任，假新闻的害处之大，实在是难以言表的。 　　真实、诚信在是新闻事业的生命线，离开了真实，新闻工作就无从谈起，新闻的真实性本来就是新闻媒体之诚信所系，如果做不到诚信，就无法生存，也没必要存在。 　　不夸张地讲，假新闻对于新闻媒体尤其是炮制者来说是饮鸩止渴。每一篇假新闻的出笼，都为相关的作者、编辑埋下了一颗致命的定时炸弹。在性质上，假新闻与学术论文与专著中的剽窃抄袭行为是异曲同工的，然而，或者是由于无知与麻木，或者是出于胆大妄为，假新闻与学术剽窃抄袭都屡禁不止。这种现象反映出从业人员对于弄虚作假行为并没有从思想上真正形成共识，同时，惩处与打击力度仍然不够。 　　“客里空”由来已久 　　在中国现代新闻史上，延安时期新闻界“反客里空”运动是很重要的一个事件。可以说，假新闻早在延安时期就已是顽症，否则也不会用一场运动来反对。 　　单纯从技术或专业层面是无法全面清楚认识假新闻的成因的，事实上，由于历次运动对新闻媒体的操纵，比如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两报一刊”，几乎成了彻头彻尾的造谣工具，因此，假新闻在很长时期里都是客观现实存在。 　　“大跃进”最为典型，假新闻招摇过市，而且是人人噤若寒蝉，明知其虚而不敢说破真相。在历史上产生恶劣影响与后果的新闻造假甚至造谣现象，至今并没有彻底清算，一代又一代假新闻制作者都未受到应有惩处，这是如今假新闻重又泛滥的历史根源之一。 　　要根治假新闻，要正视现实，同时，也要正视历史。 　　要区别失实与造假 　　假新闻按照性质可分为有意的与无意的两种，前者只是失实，而后者则是造假。区别两种假新闻，是根治假新闻的重要前提。《纽约时报》几乎天天有更正，因为全部失实与部分失实的新闻时不时地会出现，但是只是偶尔才发生造假现象。 　　首先，必须认识到，在新闻媒体信息量急剧增加的今天，“言多必失”，发生新闻失实与差误，是难以完全避免的。对于并非主观故意的假新闻，新闻媒体应当予以及时更正并道歉，挽回影响。即使是最严肃、最认真的新闻媒体、最权威的新闻大腕，也会发生新闻失实现象，比如丹·拉瑟今年早些时候就犯了这种错误，他最后辞去主播一职，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这一事件。 　　纵观近年来国内媒体的假新闻“光荣榜”，可以看出，有些失实新闻是技术原因造成的，属于核对不仔细，是无意之中产生的差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添油加醋。 　　但是，主观的造假也确实存在。新闻造假是杜撰编造新闻事实，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美国新闻史上臭名昭著的曾获普利策新闻奖的名篇《吉米的世界》，就完全是那个黑人女记者想像并创作出来的。造假无非是两个动因，一是名，也就是哗众取宠，一举成名；二是利，或者是稿费、奖金的小利，或者是以稿谋私的暴利。 　　对于新闻媒体来说，失实已经是严重过错，而杜撰造假则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全面清算假新闻 　　假新闻在国内新闻界虽然被认为不光彩，但是并没有被当成太严重的罪错。太多的假新闻炮制者，会用“事实有争议”作为托辞。长期以来在制度上对假新闻的炮制者，除了批评与谴责，并没有实质性的惩处。这是假新闻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要真正根治假新闻，就有必要对在职新闻工作者全面清算是否炮制过假新闻。对曾经杜撰假新闻的从业人员，予以批评与处分，性质恶劣的还应清除出采编队伍，只有这样，才可正本清源。 　　以《新闻记者》逐年所公布的“十大假新闻”为例，不妨追踪一下，上榜的各家报刊是如何处理假新闻的作者们的？这些“客里空”后事如何？刊发假新闻的报刊，应当向受众公开承认错误，并把处理结果公布出来，以儆效尤，也是对业内同行的一个交代。 　　在一个有序的社会环境里，道德的力量是强大的，而在一个转轨变型的社会环境里，因为缺少规则与约束，人的思想与认识混乱，道德特别是职业道德的不成文法几乎无法发挥作用（想一想屡禁不绝的医院红包吧），就必须有硬措施，以行政或法律的手段纠正歪风邪气。 　　单纯靠舆论的压力，对于几乎没有耻辱感的人是不顶事的。所以，尽管假新闻一年一年被揭露出来，至今很少听到哪个假新闻当事者辞职或被开除的消息。只揭露、批评，不处理，这种作法是养痈为患。 　　引进实施“一票罚下”制 　　在西方传媒业，采编人员只要被查证编造假新闻，毫无例外地就会被迫辞职，或者被辞退。值得指出的是，由于环境使然，绝大多数假新闻的炮制者，在事发之后都会主动辞职，而不是没脸没皮地赖着不走。不仅假新闻的作者如此，连相关责任人都难逃连累，《纽约时报》的布莱尔就因为造假而被“炒鱿鱼”，而且总编辑与执行总编辑都引咎辞职。 　　在现实工作中出现新的假新闻，有必要引进“一票罚下”制，假新闻是高压线，谁违规触动谁就自取灭亡。尤其是故意编造的假新闻，实在是罪不可逭。 　　在国内新闻单位，以前之所以没有形成“一票罚下”制，主要原因是“铁饭碗”的干部用人制度，新闻采编人员除非是发生重大政治错误，否则就难以调离新闻岗位。在已经普遍采取聘任制的新闻媒体中，如今完全具备实施“一票罚下”制的条件。 　　作为同行，我始终坚持从建设性立场出发，并不是与谁过不去，只是，我们所共同热爱、共同从事的新闻事业，不能容忍假新闻来玷污。对于假新闻作者，我的忠告是他们也许入错了行，离开新闻工作去搞文艺创作应当是更好的选择。毕竟，近一百年来中外文学大师有很多都是记者出身。 　　加强对假新闻的把关 　　假新闻如此多发，既有从业人员道德素质与工作态度的原因，也有管理上存在漏洞或监督把关不得力的原因。 　　实事求是、严肃认真的采编工作态度，以及科学、规范的采编流程，对于假新闻应当有着较强的预防能力。在假新闻的高发区，诸如体育新闻、娱乐新闻；以及假新闻的易发期，如4月1日前后，新闻单位应当有针对性地加强监督与把关。 　　新闻报道的核对审阅，以及采编人员信用制度的建立，也是杜绝防范假新闻的有力措施。另外有必要加强反对假新闻的宣传，特别是打击与处理力度的宣传。虽然也不排除会有人以身试法，铤而走险，但总的来说，只要有规章制度摆在那里，一般人是不会明知故犯的。假新闻之所以成灾，客观上讲主要是因为没有建章立制，缺乏刚性的惩罚措施。 　　曹鹏博士现任经济日报研究部副主任，河北大学、上海大学等多所大学兼职教授，著有《中国报业集团发展研究》、《媒介资本市场透视》、《中国媒介前沿》、《怎样当自由撰稿人》、《功夫茶话》、《大师谈艺录》（一、二）等专著多种，亲手创办与参与创办或改造多家报刊，是若干媒介机构的咨询顾问。作者长期致力于媒介经济与市场研究，欢迎同行联系交流。